三春寒三冬暖

心上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浓得像是有人把一整杯血水灌进他的喉咙里。他欲图睁眼，眼皮却重得如同灌了铅，只有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。，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刻。。。——。，积得没过了脚踝。月光照在雪地上，泛着冷幽幽的白，把整片山林都染成了一片死寂的银灰。，看着面前的人。，清瘦的身影被月色勾勒出一道淡银的轮廓。他是宗门的大师兄，是冰系学派百年来第一个将冰灵根修至化境的天才。所有人都说，他的骨血是冰做的，他的心也是。，却是烫的。“师兄。”沈楒烆轻声道，“太晚了，我们回去吧。”。，看了很久，久到沈楒烆开始觉得不安。“师兄？”
“我想试一试。”
杜霖雲忽然开口，声音低低的，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沈楒烆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杜霖雲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沈楒烆的手腕。那手指白皙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是沈楒烆最熟悉的样子。可此刻那指尖却是烫的——比任何时候都烫。
冰灵根的人，怎么会有这样烫的体温？
沈楒烆心中警铃大作，刚要开口，却见杜霖雲忽然抬起另一只手，掌心贴上了他的丹田。
“师兄——！”
来不及了。
一股冰凉刺骨的气息从那只手涌入沈楒烆的身体，可那凉意只存在了一瞬，下一瞬便化作滚烫的热流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撕裂着融合什么。
沈楒烆疼得浑身发抖，他想挣开，却发现杜霖雲的手像是长在了他身上，纹丝不动。
“别怕。”杜霖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轻得像一片雪落进深渊，“古籍上说，只要灵根相容，便能同寿共命……我再也不用担心冰灵根伤到你，再也不用克制我的心……”
他说着，声音却开始发颤。
沈楒烆忍着剧痛抬头看去，只一眼，便僵在了原地。
杜霖雲的眼睛变了。
那双眼睛本来是极清冷淡的，像两汪寒潭，此刻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潭底涌了上来——是血，密密麻麻的血丝，爬满了整个眼眶。而他的眉心，正有一道黑气若隐若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“师兄……师兄！”沈楒烆拼命挣扎起来，“停下！你快停下！”
“停不下了。”
杜霖雲的声音忽然变了调，变得嘶哑、陌生，像是另一个人在他身体里说话。
“秘法是残的……是残的……”
他的身体开始发抖，抖得越来越厉害。沈楒烆感觉到贴在自己丹田上的那只手一会儿冰凉刺骨，一会儿又烫得像烙铁，冰与火在他体内疯狂交替，像是要把他的灵根生生撕裂。
“霖雲！”沈楒烆顾不得疼，拼命去够他的脸，“你看着我！你看着我！”
杜霖雲低下头来。
那一眼，沈楒烆一辈子都忘不掉。
那是他爱人的眼睛，却又不是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他熟悉的温柔，有不舍，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。可那温柔之下，还有另一样东西——猩红的、充满杀意，恐惧正在从深处死死地笼罩着他。
“走……”
杜霖雲的嘴唇动了动，吐出这个字。他的声音在发颤，整个人都在发颤，像是在用尽全力与什么东西抗衡。
“走啊！”
他猛地松开手，把沈楒烆推了出去。
沈楒烆跌倒在雪地里，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一时爬不起来。他眼睁睁地看着杜霖雲站在原地，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头，浑身冰蓝色的灵气正在疯狂地翻涌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破茧而出。
那灵气里夹杂着黑色的丝线，一点一点地侵蚀着那抹冰蓝。
“快跑……”杜霖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嘶哑得不像人声，“逃——”
他猛地抬头。
那双眼睛里，温柔已经消失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猩红与疯狂。可那疯狂之下，还有一丝微弱的清明，正在拼命挣扎。
“楒烆……”他喊他的名字，声音抖得厉害，“快走……我……我要控制不住了……”
沈楒烆咬紧牙，拖着那残腿，一瘸一拐，拼命往他那边跑。
“我不走！”他的眼眶发烫，“你说过永远不离开我，你不能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杜霖雲忽然动了。
他像一道残影般掠过来，速度快得沈楒烆根本看不清。下一瞬，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便击中了他的胸口，把他整个人击飞出去，重重摔在雪地里。
疼。
太疼了。
沈楒烆趴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**。他想抬头，想去看杜霖雲，可眼前全是模糊的景象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他听见沉重的脚步声。
一步一步，踩在雪地上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然后，那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。
沈楒烆费力地抬头，看见了杜霖雲的脸。
那张脸已经快要认不出来了。眉眼还是那个眉眼，可表情已经完全变了。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杀意与疯狂，眉心那道黑气已经蔓延开来，像蛛网一样爬满了他的半边脸。
他的手抬起来，掌心凝聚着一团冰蓝色的光——那光里满是杀意。
沈楒烆没有躲。
他只是那样看着他，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，烫得吓人。
“霖雲……”
这个名字从他嘴里滑出来的那一瞬，他看见杜霖雲的身体狠狠一颤。
那双猩红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猛地亮了一下。
是那丝清明。
它在最后关头，拼尽全力，挣扎了出来。
“不……”
杜霖雲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，嘶哑得不像人声。他那只抬起来的手开始剧烈颤抖，掌心的杀意一会儿凝聚，一会儿消散，像是在与什么东西进行最后的搏斗。
“不能伤他……不能……”
他的脸扭曲得厉害，一半是疯狂，一半是痛苦。眉心那道黑气疯狂地涌动，像是要把他最后一丝神智也吞没。
可他没有让那只手落下去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，猛地转身。
然后他跑了。
跑向悬崖。
沈楒烆愣住了。
下一瞬，他疯了一样地爬起来，拖着那条废腿拼命往前追。
“杜霖雲——！你敢——！”
可他的腿太慢了。他跑不快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越跑越远，最后停在悬崖边上。
月光照在杜霖雲身上，把他的背影勾勒得像一尊冰雕。
他回过头来。
那张脸已经快要看不清了，黑气几乎爬满了全脸，只有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。那双眼睛里，猩红已经占据了大部分，可在那最深处，还有一点微光。
那点微光，正看着沈楒烆。
“楒烆。”
他喊他的名字。声音轻轻的，像是从前无数个夜里，他在他耳边低语。
“对不起。”
然后他纵身一跃。
沈楒烆瞳孔骤缩。
“不——！！”
他扑到崖边，伸出手去够，却只捞到一片空气。
他看见杜霖雲在坠落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，衣袍翻飞，像一只折翼的鹤。他的眼睛还睁着，还看着崖上，看着沈楒烆的方向。
那眼睛里的猩红正在褪去。
正在被什么别的东西取代。
是温柔。
是那一点微光，在最后关头，终于夺回了一丝控制权。
他看着沈楒烆，嘴唇动了动。
没有声音。
可沈楒烆看懂了。
他说的是——
“我爱你。”
然后，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大雪。
悬崖。
还有杜霖雲的脸。
那张脸离他那样近，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眼睫上凝的霜。冰蓝色的灵气从大师兄的指尖漫出来，却不再是往日那种清冷冷的凉，而是烫的，烫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烧穿。
“霖雲……”
他想喊这个名字，喉咙里却只涌出一口血。
然后便是坠落。
有人坠下了悬崖。
是谁？
沈楒烆猛地挣扎起来，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浮出水面。他要醒来，他必须醒来——可他刚一动，丹田处便传来一阵剜肉般的剧痛，疼得他浑身一颤，几乎又要昏死过去。
“别动。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落下来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意味。
沈楒烆的意识被这道声音拉回了一些。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自己唇边，温热的，带着一股奇异的药香。
“咽下去。”
那声音又说。
沈楒烆没有张嘴。他费尽全力，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
入目的是一张陌生的脸。
那人半蹲在他身侧，一袭玄色衣袍，眉眼生得极浓极重，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。他正捏着一枚赤红色的丹丸往沈楒烆唇边送，动作称不上温柔，甚至有些粗暴，但指尖却稳稳地托着沈楒烆的后颈，没让他倒下去。
“血岭花蕊。”那人见他睁眼，挑了挑眉，“认得吗？”
沈楒烆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当然认得。
天下仅此一枚，传说能保灵根不碎、金丹不毁，是魔道至宝，无数人求而不得。
可这东西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他费力地转动眼珠，想看清周围的环境。入目是一片狼藉的雪地，不远处的山崖在夜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，崖边的雪地上还有**的血迹，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。
那是……
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。
杜霖雲。
悬崖。
还有那最后一眼——“霖雲！！”
沈楒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，猛地挣扎起来。丹田处的剧痛几乎让他当场昏过去，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，拼命往悬崖的方向爬。雪很冷，冷得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皮肤上，可他什么都顾不得了。
“你疯了？”那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怒意，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回来，“灵根都快碎了，还动？”
“放开我——”
沈楒烆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他想挣开那只手，可他的左腿使不上力气，身体软得像一团烂泥，只能被那人牢牢按在原地。
“霖雲……”他喃喃着，眼眶酸涩得厉害，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，“他掉下去了……他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
那两个字落下来，像两块冰冷的石头，砸得沈楒烆浑身一僵。
“从这种地方掉下去，必死无疑。”那人的语气淡淡的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你与其惦记他，不如先惦记惦记你自己。”
沈楒烆愣住了。
他呆呆地望着那片悬崖，望着崖边那片被血染红的雪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死了？
大师兄……死了？
不会的。
他那么强，他是冰系学派百年难遇的天才，是天下无双的杜霖雲。他怎么会死？他怎么可能死？
可那个掉下去的人，确实是他。
是他选择坠下去的。
沈楒烆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，疼得他喘不过气来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。
那枚血岭花蕊还捏在玄衣人的指尖，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红光。
“张嘴。”那人的声音不耐烦起来，“我费这么大劲把你从崖边捞回来，不是为了看你**的。”
沈楒烆没有动。
他只是望着那片悬崖，目光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玄衣人皱了皱眉，忽然抬手，捏住他的下颌，强行把那枚丹丸塞进了他嘴里。
“咽下去。”
丹丸入喉，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，直直涌入丹田。那股气流所过之处，原本碎裂般的痛楚渐渐平息下来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那些裂开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拼接回去。
沈楒烆的意识也随着那股暖意一点一点地清明起来。
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。
玄衣，墨发，眉目如刀。
那张脸，他见过。
三年前，宗门合力与魔族一战，他在乱军之中被人一掌击碎左膝。那一掌的力道极狠极准，分明是冲着他的灵根去的，只是偏了半寸，才只废了他一条腿。
那一掌的主人，便是眼前这人。
魔尊，赵爅衍。
沈楒烆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想动，想退，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俯下身来，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对方眼睫的弧度。
“想起来了？”赵爅衍低声问。
沈楒烆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盯着那双眼睛，想从里面找出一点端倪。
三年前为什么要废他的腿？
现在又为什么要救他？
为什么要把唯一一枚血岭花丸给他？
为什么——
“霖雲……”
那个名字又一 良久，他转过身来，弯腰把沈楒烆打横抱起。
“你要做什么——”沈楒烆挣扎起来。
“带你回去。”赵爅衍低头看他一眼，唇角微微下压，像是咬紧了下唇，“至于你那位大师兄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自己去想。”
沈楒烆想挣扎，想问他为什么要救自己，想问三年前的事，想问很多很多。可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，意识渐渐模糊下去。
昏过去之前，他只看见那片悬崖越来越远，最终被夜色吞没。
还有那人抱着他的手，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就好像他抱着的，是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。
（第一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