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空背篓
，陈岩再次出现在公社后山的老林子里。：五斤挂面、两瓶花生油（换了土陶瓶）、三斤白糖、五盒火柴、两块香皂。都是从2023年带过来的普通货，但在1978年的黑市上，都是抢手货。——五板阿司匹林和两板四环素，药片都小心地从铝箔包装里取出来，用油纸包好，外面写上简单的用途说明。这是他从2023年药店买的，总共花了不到五十块钱。，刚把背篓摆开，就有人围上来。“小兄弟，又来了！”是上次那个中年妇女，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女人，“挂面还有吗？我多带了几个人来。有。”陈岩掀开盖布。，换来三块六毛钱和一斤半粮票。紧接着油和白糖也成了抢手货，不到半小时，大部分东西都出手了。，一个穿灰色中山装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。男人五十多岁的样子，脸上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矜持，但眼神锐利。
“小伙子，听说你这儿有药？”
陈岩心里一紧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有点常用药。”
男人蹲下来，拿起一包阿司匹林，打开油纸闻了闻，又捏起一小片，在指尖捻了捻。
“这是正宗的西药，”他低声说，用的是肯定的语气，“不是土霉素。”
陈岩没接话。
男人抬眼看他：“我叫李文瀚，在县人民医院工作。这些药，你还有多少？”
“暂时就这些。”
“来源可靠吗？”
陈岩谨慎地回答：“朋友从外地弄来的，说是正规药厂的。”
这其实不算说谎——2023年的药厂当然是正规的。
李文瀚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小同志，别紧张。我不是市管队的，就是个医生。现在医院缺药缺得厉害，尤其是这些基础的消炎药、退烧药。你要是能稳定提供，价格好商量。”
陈岩心跳加速。如果真能和医院搭上线，那不仅是销路的问题，更是一种保护——为医院供药，说出去也算“*****”。
但他还是摇头：“我只能问问，不保证。”
“理解，”李文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撕下一页，写了个地址，“这是我县医院的地址，还有我科室。你要是能弄到药，直接来找我。记住，只要是正规西药，我都要。”
说完，他掏出十五块钱，把五板阿司匹林和两板四环素全买走了。
陈岩看着手里多出来的十五块钱，加上刚才卖货的收入，总共已经有二十二块三毛，还有三斤粮票、两**业券。
这在1978年，是一笔不小的财富。
他没有马上离开，而是在黑市里转了转，观察别人都卖什么、怎么卖。他发现最紧俏的除了粮油副食，就是日用工业品——暖水瓶、搪瓷缸、手电筒、电池，这些在供销社都要凭票购买，而且经常缺货。
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子里成形。
---
回村的路上，陈岩绕道去了趟公社供销社。他想看看这里的物价和货品，为下一次“进货”做准备。
供销社不大，三间门脸，柜台后面站着两个售货员，一个在打毛线，一个在嗑瓜子。货架上东西不多，但摆放得整整齐齐：左边是副食品，中间是日用百货，右边是农具五金。
陈岩先去看暖水瓶。竹壳的暖水瓶，标价两块四，需要一**业券。铁壳的贵些，三块二。手电筒一块八，电池两毛五一节。搪瓷脸盆大的两块一，小的一块四。
他在心里默算：如果从2023年**市场买这些过来，哪怕加上运输成本，利润空间也很大。一个暖水瓶在2023年最多二十块钱，在这里能卖到三块多，按购买力换算，至少有五六倍的利润。
但问题是怎么带过来。背篓容量有限，大件物品很难携带。而且这些工业品都有明显的现代特征，必须处理掉商标和包装。
“同志，买东西吗？”打毛线的售货员抬头问，语气懒洋洋的。
“看看，”陈岩说，“暖水瓶有货吗？”
“有票吗？”
“有。”
售货员这才起身，从货架上拿下一个竹壳暖水瓶：“两块四，一**业券。”
陈岩接过看了看，做工粗糙，竹篾有的地方已经起毛，瓶胆的银膜也不均匀。这种质量，在2023年根本卖不出去。
“能看看铁壳的吗？”
售货员又拿出一个铁壳的。铁皮很薄，漆也刷得不匀，但比起竹壳的已经好很多。
陈岩没买，道了谢离开。他心里有底了。
---
回到家时，天已经擦黑。奶奶正在灶房做饭，锅里煮着玉米糊糊，旁边蒸屉上热着两个窝头。
“回来了？”奶奶从灶膛前抬头，“今天咋样？”
“还行，”陈岩从背篓里拿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猪肉，大约半斤重，“换了点肉。”
***手顿了顿，没说话，但眼圈有点红。她接过肉，仔细切成薄片，一半放进玉米糊糊里一起煮，另一半用盐腌起来。
吃饭时，祖孙俩围着那张掉漆的方桌，一人一碗玉米糊糊，里面飘着肉片和菜叶，还有一个窝头。这在陈家沟已经算不错的伙食了。
“岩子，”奶奶忽然开口，“你跟奶奶说实话，这些东西到底是哪来的？”
陈岩心里一紧。
“真是朋友给的…”
“什么朋友能这么大方？”奶奶放下筷子，看着他，“奶奶老了，可不糊涂。现在是不比前些年管得那么严了，可投机倒把还是大罪。你爹妈走得早，奶奶就剩你一个了，你要是出了事，奶奶可怎么活…”
说着，声音哽咽起来。
陈岩心里难受，握住***手：“奶奶，您放心，我没干坏事。这些东西…是一个朋友从南方弄来的，那边**松，东西多。他运过来，我帮着卖，赚点差价。”
这解释半真半假，但比之前的说法可信些。
奶奶盯着他看了半晌，终于叹口气：“不管怎样，小心为上。钱赚多赚少不打紧，人平安最要紧。”
“我记下了。”
晚上，陈岩躺在床上，却睡不着。***话在他脑子里回响。确实，这样小打小闹还行，一旦规模大了，必然会引起注意。1978年虽然开始松动，但“割资本**尾巴”的记忆还在，很多人心里还绷着那根弦。
他需要一层保护色。
---
第二天一早，陈岩跟队长王大山请了半天假，说要带奶奶去县医院看看咳嗽的**病。王大山没为难，批了假。
陈岩其实另有打算。他背着背篓，里面装着从2023年带过来的几样东西：一个铁壳暖水瓶（撕掉了商标）、两节手电筒电池、一块香皂、还有一包水果糖。都是小东西，不显眼。
他先去了公社中学，找周文清。
周文清正在上课，陈岩在教室外等了半小时。下课铃响后，周文清出来，看见他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“小陈同志，怎么找到这儿来了？”
“周老师，有点事想请您帮忙。”陈岩开门见山。
两人走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，陈岩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。
周文清眼睛亮了：“这些都是…你弄到的？”
“嗯，”陈岩说，“周老师，我想跟您商量个事。这些东西，我可以平价给您，您再转手给需要的人。赚的钱，咱们三七分，您七我三。”
周文清愣住了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一个农村小子，没身份没**，这些东西来路说不清楚，容易惹麻烦。”陈岩诚恳地说，“您是老师，有文化有身份，人脉也广。您出面，比我安全得多。”
这是陈岩想了一晚上的方案。周文清是公社中学的老师，有正式工作，社会地位高，而且从他上次买药的举动看，胆子不小，也有门路。更重要的是，周文清懂行，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。
周文清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说：“小陈，你是个聪明人。但你想过没有，这事也有风险。”
“有风险才有收益，”陈岩说，“而且现在**在变，昨天我听广播，中央开了会，说要‘解放思想，实事求是’。我估摸着，以后做生意会越来越宽松。”
周文清惊讶地看着他：“你还听广播？”
“偶尔听听。”陈岩含糊带过。他总不能说自已是从未来来的，知道历史走向。
周文清背着手踱了几步，忽然站定：“东西我先看看。”
他仔细检查了每样东西。暖水瓶是铁壳的，漆面光滑均匀，瓶胆银膜完整，比供销社卖的质量好得多。电池是全新的，金属帽一点锈迹都没有。香皂香味纯正，不是那种刺鼻的香精味。水果糖包装纸鲜艳，糖块晶莹剔透。
“都是好货，”周文清评价，“你从哪弄的？”
“南方，”陈岩说，“广东那边，靠近**，这些东西多。”
这解释合情合理。1978年，广东已经开始出现**货，很多紧俏商品都是从那边流过来的。
周文清点点头：“暖水瓶，供销社卖三块二，还要工业券。这个质量，卖四块都有人要。电池两毛五一节，你这个可以卖三毛。香皂…供销社的香皂票难弄，黑市上一块香皂票能卖五毛钱，香皂本身八毛，加起来一块三。你这个，一块五。”
他算得很快，显然对行情很熟悉。
“这些全卖出去，能卖…八块左右。成本多少？”
陈岩心里算了算：暖水瓶在2023年**价十五块，电池一节一块，香皂两块，水果糖五块一斤。加起来不到二十五块***。
但在1978年，这就是一笔巨款。
“成本大概…三块。”陈岩说了个保守的数字。
周文清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么低？”
“南方进货价便宜。”
周文清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：“行，这个忙我帮了。东西我拿走，卖出去后，钱和票我给你送去。分成…就按你说的，三七，不过你七我三。我主要是帮朋友忙，赚个跑腿费就行。”
陈岩没想到他会主动让利，心里一暖：“那怎么行…”
“就这么定了，”周文清拍拍他的肩膀，“我看得出来，你不是池中之物。以后说不定我还有求于你呢。”
两人说定，周文清把东西装进自已的提包，给了陈岩三块钱作为定金。陈岩又把李文瀚的地址给了他，说了药品的事。
“县医院的李医生？”周文清若有所思，“我听说过他，是个有本事的人。行，药品的事我也帮你问问。”
离开公社中学，陈岩心里踏实了些。有了周文清这个中间人，他的安全系数高了很多。
但他知道，这还不够。他需要更稳定的货源，更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来掩护。
---
下午，陈岩去了趟县医院。
县医院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，墙上的标语写着“救死扶伤，实行**的人道**”。门口人来人往，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，也有脸色焦急的病人家属。
陈岩找到内科，问了护士，找到了李文瀚的诊室。
李文瀚正在看诊，门口还有两个病人等着。陈岩没打扰，站在走廊里等。墙上贴着宣传画，有预防疟疾的，有讲计划生育的。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，叶子蔫蔫的，缺人打理。
等了约莫二十分钟，最后一个病人出来，陈岩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李文瀚抬头看见他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小同志，来了？坐。”
诊室不大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一个病历柜。桌上摆着听诊器、血压计、还有几本医学书。
“李医生，我来是想问问，医院具体需要哪些药？”陈岩坐下后直接问。
李文瀚摘下眼镜，揉了揉鼻梁：“什么都缺。退烧的、消炎的、止痛的、肠胃的…尤其是青霉素、链霉素这些抗生素，县里每月就那么点配额，根本不够用。”
“如果我…我朋友能弄到，医院能收吗？”
“能，”李文瀚肯定地说，“只要药品正规，有批号，医院可以按采购价收。不过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朋友能提供正规手续吗？**、质检报告之类的？”
陈岩心里一沉。这确实是个问题。2023年的药当然有正规手续，但那上面的日期、厂家、批号，都是未来的，根本不能用。
“可能…有点困难。”他老实说。
李文瀚理解地点点头：“现在很多货都这样，来路说不清楚。不过只要药是真药，质量没问题，医院可以变通。但价格会压得低一些，风险我们也要承担。”
“大概什么价格？”
李文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，翻了几页：“阿司匹林，一百片一瓶的，正规采购价一块二。你这种散装的，没有包装，医院最多能给八毛。四环素，一百片一瓶的，采购价两块五，散装的一块八。”
陈岩快速计算：在2023年，一瓶一百片的阿司匹林大约五块钱，四环素贵些，大约十五块。按这个价格，利润空间还是很大。
“量能要多少？”
“你有多少，我要多少。”李文瀚认真地说，“不过小同志，我得提醒你，药品不是普通商品，事关人命。如果你朋友提供的药有问题，那可是要坐牢的。”
“我明白，”陈岩郑重地说，“药保证没问题。”
从医院出来，陈岩心里既兴奋又沉重。兴奋的是，药品这条路子走通了，而且需求量大。沉重的是，责任也大——药品如果出问题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需要找个可靠的渠道，确保药品的质量和安全。
---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陈岩又去了两趟2023年。
第一次，他去了小商品**市场，买了二十个暖水瓶（铁壳和塑料壳各半）、五十节电池、一百块香皂、五十支牙膏，还有各种日用小商品。这些东西总共花了他不到两千块钱，但在1978年，能卖到至少三百块。
第二次，他去了药店，在多家药店分开购买了各种常用药：阿司匹林、四环素、青霉素V钾片、胃舒平、清凉油、纱布、酒精棉。他特意选了那些包装简单、生产日期不显眼的，买回来后全部拆掉包装，用油纸重新分包，写上简单的说明。
每次穿越回来，他都累得几乎虚脱。背篓虽然容量比看起来大，但装得多了还是很沉。而且他发现，穿越似乎消耗体力，每次穿越后都要休息大半天才能恢复。
但收获是巨大的。
通过周文清，那些日用品很快卖了出去。暖水瓶成了抢手货，尤其是塑料壳的，轻便耐用，虽然价格比铁壳的贵五毛钱，还是被一抢而空。电池、香皂、牙膏也供不应求。
药品那边，李文瀚试用了第一批药后，非常满意，立刻要了第二批、第三批。他甚至还介绍了县里其他医院的同行，陈岩的药品生意迅速扩大。
半个月后，陈岩算了一笔账。
日用品方面：投入成本约两千元（2023年货币），销售收入四百二十元（1978年货币），按购买力换算，相当于赚了两万多元。
药品方面：投入成本约八百元（2023年），销售收入一百五十元（1978年），利润同样可观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积累了人脉和渠道。周文清成了他可靠的合作伙伴，李文瀚在医疗系统为他打开了门路。他还通过周文清认识了一些其他单位的采购人员，为以后的生意铺了路。
但问题也随之而来。
首先是货源问题。频繁去2023年采购，虽然每次都是去不同的**市场和药店，但时间长了还是可能引起注意。他需要找一个稳定的**渠道。
其次是运输问题。背篓容量有限，每次能带的东西不多。虽然利润高，但要做大，必须解决运输问题。
最后也是最重要的，是合法身份问题。他现在还是个农民，偶尔跑跑黑市还行，但要长期做下去，必须有个正式工作或者个体户身份作为掩护。
1978年，个体户虽然开始出现，但还很少，而且备受歧视。陈岩需要等待时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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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会在一个雨天到来。
那天下午，天空阴沉，飘着细雨。陈岩刚从2023年回来，背篓里装着新采购的一批货。走到村口时，看见王大山和几个人站在大树下说话，脸色都不好看。
“队长，怎么了？”陈岩走过去问。
王大山回头看他，叹了口气：“公社下来通知，要修水库，每个生产队出二十个劳力。咱们队壮劳力本来就不多，这一抽走，地里的活谁干？”
“修多久？”
“至少三个月，吃住在工地，每天记十个工分。”王大山抽了口旱烟，“工分是高，可那是力气活，累死人。去年修水渠，老赵家的二小子就累**了。”
旁边一个老农接口：“不去不行吗？”
“不行，公社下的死命令。”王大山摇头。
陈岩心里一动：“队长，我去吧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你？”王大山皱眉，“修水库可不是轻省活，你身子骨行吗？”
“试试呗，”陈岩说，“工分高，挣得多。而且我年轻，出去见见世面也好。”
他真正的目的是离开村子一段时间。最近他在黑市上露面频繁，虽然每次都小心，但难保不会被人注意。离开几个月，避避风头，等回来时，**可能更宽松了，生意也好做。
王大山想了想，点头：“行，算你一个。后天一早出发，带铺盖和口粮。”
“好。”
回家后，陈岩跟奶奶说了这事。奶奶自然不舍，但也知道修水库工分高，对家里有好处。
“在外头要小心，别逞强，”奶奶一边帮他收拾行李一边嘱咐，“累了就歇歇，身体最要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岩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，心里发酸。这几个月，他靠**物资赚了些钱，家里的伙食改善了不少，奶奶脸上也有了些肉色。但还不够，他要让奶奶过上好日子，真正的安享晚年。
晚上，陈岩把这段时间赚的钱和票整理了一下。现金有五百多块，粮票八十多斤，布票二十尺，工业券十五张，还有几张糖票、肉票。
这在1978年，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。但他知道，真正的机会还在后面。
他把大部分钱和票藏在家里隐**，只留五十块钱和一些粮票带在身上。又把背篓仔细检查了一遍，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现代痕迹。
夜深了，雨停了，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。陈岩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的虫鸣，心里盘算着。
修水库三个月，这三个月他不能频繁穿越，生意只能暂时交给周文清打理。但这也是个机会——工地人多，来自各个公社，信息流通快，他可以借此了解更广阔的市场。
而且，工地生活艰苦，缺医少药，说不定药品生意能在那里打开销路。
想着想着，他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背着那个破旧的竹篓，走在一条长长的路上。路的一头是1978年的土坯房，一头是2023年的高楼大厦。他走在中间，背篓里装着的，是两个时代的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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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一早，天还没亮，陈岩就背着铺盖卷和背篓，到打谷场集合。
二十个劳力已经到齐，都是青壮年，有的脸上还带着睡意。王大山点了名，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，就带着队伍出发了。
水库工地离公社三十多里，要走一天。路上，大家三三两两聊天，话题无非是工地的伙食能有多差，活能有多累。
陈岩不怎么说话，只是听着。他注意到队伍里有几个熟面孔，都是经常去黑市的。其中有个叫孙铁柱的，三十来岁，膀大腰圆，是队里出名的壮劳力。陈岩在黑市见过他两次，一次卖鸡蛋，一次买烟。
中午休息时，孙铁柱凑到陈岩身边，递过来一支烟。
“抽不？”
陈岩摆手：“不会。”
孙铁柱自已点上，吐了口烟圈：“陈岩，我听说…你最近手头挺活泛？”
陈岩心里一紧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铁柱哥说笑了，一个穷小子，能活泛到哪去。”
“别瞒我了，”孙铁柱压低声音，“我在黑市见过你两次，一次卖挂面，一次卖暖水瓶。东西都是好货，不便宜。”
陈岩沉默。
“放心，我没跟别人说。”孙铁柱拍拍他的肩膀，“这年头，谁不想挣点外快？我也有门路，以后说不定能合作。”
“什么门路？”
孙铁柱看了看四周，声音更低了：“我有个表哥在运输队，经常跑长途。南方的货，北方的货，他都能弄到。你要是有销路，咱们可以合伙。”
陈岩心里一动。如果真有运输队的门路，那货源和运输的问题都能解决。
但他没马上答应，只说：“等从水库回来再说。”
“行，”孙铁柱也不勉强，“工地三个月，有的是时间聊。”
下午继续赶路，傍晚时分，终于到了水库工地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山谷，两边山坡上已经搭起了成片的工棚。山谷底部，几千人正在忙碌：有的在挖土，有的在推车，有的在打石头。机器的轰鸣声、人的吆喝声、铁器碰撞声，混成一片，震耳欲聋。
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。
王大山去指挥部报到，回来时脸色更难看。
“咱们队分在最累的采石组，”他对大家说，“明天一早开工。工棚在那边，十个人一间，自已找铺位。”
工棚是简易的油毡棚，里面是通铺，铺着干草和芦苇席。条件简陋，但走了几十里路的众人也顾不上了，放下行李就躺倒休息。
陈岩找了个靠墙的位置，铺开被褥。背篓放在枕头边，手搭在上面，心里踏实了些。
夜深了，工棚里鼾声四起。陈岩却睡不着，睁眼看着黑漆漆的棚顶。
三个月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这三个月里，他要做的不是拼命干活挣工分，而是观察、学习、积累。
这个时代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改变。他要做的，不是逆流而上，而是顺流而下，找到自已的位置。
背篓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在黑暗中，像个沉默的伙伴。
陈岩闭上眼睛，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。
工地是个小社会，三教九流都有。他要在这里，挖到第一桶真正的金。
“小伙子，听说你这儿有药？”
陈岩心里一紧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有点常用药。”
男人蹲下来，拿起一包阿司匹林，打开油纸闻了闻，又捏起一小片，在指尖捻了捻。
“这是正宗的西药，”他低声说，用的是肯定的语气，“不是土霉素。”
陈岩没接话。
男人抬眼看他：“我叫李文瀚，在县人民医院工作。这些药，你还有多少？”
“暂时就这些。”
“来源可靠吗？”
陈岩谨慎地回答：“朋友从外地弄来的，说是正规药厂的。”
这其实不算说谎——2023年的药厂当然是正规的。
李文瀚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小同志，别紧张。我不是市管队的，就是个医生。现在医院缺药缺得厉害，尤其是这些基础的消炎药、退烧药。你要是能稳定提供，价格好商量。”
陈岩心跳加速。如果真能和医院搭上线，那不仅是销路的问题，更是一种保护——为医院供药，说出去也算“*****”。
但他还是摇头：“我只能问问，不保证。”
“理解，”李文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撕下一页，写了个地址，“这是我县医院的地址，还有我科室。你要是能弄到药，直接来找我。记住，只要是正规西药，我都要。”
说完，他掏出十五块钱，把五板阿司匹林和两板四环素全买走了。
陈岩看着手里多出来的十五块钱，加上刚才卖货的收入，总共已经有二十二块三毛，还有三斤粮票、两**业券。
这在1978年，是一笔不小的财富。
他没有马上离开，而是在黑市里转了转，观察别人都卖什么、怎么卖。他发现最紧俏的除了粮油副食，就是日用工业品——暖水瓶、搪瓷缸、手电筒、电池，这些在供销社都要凭票购买，而且经常缺货。
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子里成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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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村的路上，陈岩绕道去了趟公社供销社。他想看看这里的物价和货品，为下一次“进货”做准备。
供销社不大，三间门脸，柜台后面站着两个售货员，一个在打毛线，一个在嗑瓜子。货架上东西不多，但摆放得整整齐齐：左边是副食品，中间是日用百货，右边是农具五金。
陈岩先去看暖水瓶。竹壳的暖水瓶，标价两块四，需要一**业券。铁壳的贵些，三块二。手电筒一块八，电池两毛五一节。搪瓷脸盆大的两块一，小的一块四。
他在心里默算：如果从2023年**市场买这些过来，哪怕加上运输成本，利润空间也很大。一个暖水瓶在2023年最多二十块钱，在这里能卖到三块多，按购买力换算，至少有五六倍的利润。
但问题是怎么带过来。背篓容量有限，大件物品很难携带。而且这些工业品都有明显的现代特征，必须处理掉商标和包装。
“同志，买东西吗？”打毛线的售货员抬头问，语气懒洋洋的。
“看看，”陈岩说，“暖水瓶有货吗？”
“有票吗？”
“有。”
售货员这才起身，从货架上拿下一个竹壳暖水瓶：“两块四，一**业券。”
陈岩接过看了看，做工粗糙，竹篾有的地方已经起毛，瓶胆的银膜也不均匀。这种质量，在2023年根本卖不出去。
“能看看铁壳的吗？”
售货员又拿出一个铁壳的。铁皮很薄，漆也刷得不匀，但比起竹壳的已经好很多。
陈岩没买，道了谢离开。他心里有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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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时，天已经擦黑。奶奶正在灶房做饭，锅里煮着玉米糊糊，旁边蒸屉上热着两个窝头。
“回来了？”奶奶从灶膛前抬头，“今天咋样？”
“还行，”陈岩从背篓里拿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猪肉，大约半斤重，“换了点肉。”
***手顿了顿，没说话，但眼圈有点红。她接过肉，仔细切成薄片，一半放进玉米糊糊里一起煮，另一半用盐腌起来。
吃饭时，祖孙俩围着那张掉漆的方桌，一人一碗玉米糊糊，里面飘着肉片和菜叶，还有一个窝头。这在陈家沟已经算不错的伙食了。
“岩子，”奶奶忽然开口，“你跟奶奶说实话，这些东西到底是哪来的？”
陈岩心里一紧。
“真是朋友给的…”
“什么朋友能这么大方？”奶奶放下筷子，看着他，“奶奶老了，可不糊涂。现在是不比前些年管得那么严了，可投机倒把还是大罪。你爹妈走得早，奶奶就剩你一个了，你要是出了事，奶奶可怎么活…”
说着，声音哽咽起来。
陈岩心里难受，握住***手：“奶奶，您放心，我没干坏事。这些东西…是一个朋友从南方弄来的，那边**松，东西多。他运过来，我帮着卖，赚点差价。”
这解释半真半假，但比之前的说法可信些。
奶奶盯着他看了半晌，终于叹口气：“不管怎样，小心为上。钱赚多赚少不打紧，人平安最要紧。”
“我记下了。”
晚上，陈岩躺在床上，却睡不着。***话在他脑子里回响。确实，这样小打小闹还行，一旦规模大了，必然会引起注意。1978年虽然开始松动，但“割资本**尾巴”的记忆还在，很多人心里还绷着那根弦。
他需要一层保护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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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陈岩跟队长王大山请了半天假，说要带奶奶去县医院看看咳嗽的**病。王大山没为难，批了假。
陈岩其实另有打算。他背着背篓，里面装着从2023年带过来的几样东西：一个铁壳暖水瓶（撕掉了商标）、两节手电筒电池、一块香皂、还有一包水果糖。都是小东西，不显眼。
他先去了公社中学，找周文清。
周文清正在上课，陈岩在教室外等了半小时。下课铃响后，周文清出来，看见他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“小陈同志，怎么找到这儿来了？”
“周老师，有点事想请您帮忙。”陈岩开门见山。
两人走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，陈岩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。
周文清眼睛亮了：“这些都是…你弄到的？”
“嗯，”陈岩说，“周老师，我想跟您商量个事。这些东西，我可以平价给您，您再转手给需要的人。赚的钱，咱们三七分，您七我三。”
周文清愣住了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一个农村小子，没身份没**，这些东西来路说不清楚，容易惹麻烦。”陈岩诚恳地说，“您是老师，有文化有身份，人脉也广。您出面，比我安全得多。”
这是陈岩想了一晚上的方案。周文清是公社中学的老师，有正式工作，社会地位高，而且从他上次买药的举动看，胆子不小，也有门路。更重要的是，周文清懂行，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。
周文清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说：“小陈，你是个聪明人。但你想过没有，这事也有风险。”
“有风险才有收益，”陈岩说，“而且现在**在变，昨天我听广播，中央开了会，说要‘解放思想，实事求是’。我估摸着，以后做生意会越来越宽松。”
周文清惊讶地看着他：“你还听广播？”
“偶尔听听。”陈岩含糊带过。他总不能说自已是从未来来的，知道历史走向。
周文清背着手踱了几步，忽然站定：“东西我先看看。”
他仔细检查了每样东西。暖水瓶是铁壳的，漆面光滑均匀，瓶胆银膜完整，比供销社卖的质量好得多。电池是全新的，金属帽一点锈迹都没有。香皂香味纯正，不是那种刺鼻的香精味。水果糖包装纸鲜艳，糖块晶莹剔透。
“都是好货，”周文清评价，“你从哪弄的？”
“南方，”陈岩说，“广东那边，靠近**，这些东西多。”
这解释合情合理。1978年，广东已经开始出现**货，很多紧俏商品都是从那边流过来的。
周文清点点头：“暖水瓶，供销社卖三块二，还要工业券。这个质量，卖四块都有人要。电池两毛五一节，你这个可以卖三毛。香皂…供销社的香皂票难弄，黑市上一块香皂票能卖五毛钱，香皂本身八毛，加起来一块三。你这个，一块五。”
他算得很快，显然对行情很熟悉。
“这些全卖出去，能卖…八块左右。成本多少？”
陈岩心里算了算：暖水瓶在2023年**价十五块，电池一节一块，香皂两块，水果糖五块一斤。加起来不到二十五块***。
但在1978年，这就是一笔巨款。
“成本大概…三块。”陈岩说了个保守的数字。
周文清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么低？”
“南方进货价便宜。”
周文清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：“行，这个忙我帮了。东西我拿走，卖出去后，钱和票我给你送去。分成…就按你说的，三七，不过你七我三。我主要是帮朋友忙，赚个跑腿费就行。”
陈岩没想到他会主动让利，心里一暖：“那怎么行…”
“就这么定了，”周文清拍拍他的肩膀，“我看得出来，你不是池中之物。以后说不定我还有求于你呢。”
两人说定，周文清把东西装进自已的提包，给了陈岩三块钱作为定金。陈岩又把李文瀚的地址给了他，说了药品的事。
“县医院的李医生？”周文清若有所思，“我听说过他，是个有本事的人。行，药品的事我也帮你问问。”
离开公社中学，陈岩心里踏实了些。有了周文清这个中间人，他的安全系数高了很多。
但他知道，这还不够。他需要更稳定的货源，更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来掩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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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陈岩去了趟县医院。
县医院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，墙上的标语写着“救死扶伤，实行**的人道**”。门口人来人往，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，也有脸色焦急的病人家属。
陈岩找到内科，问了护士，找到了李文瀚的诊室。
李文瀚正在看诊，门口还有两个病人等着。陈岩没打扰，站在走廊里等。墙上贴着宣传画，有预防疟疾的，有讲计划生育的。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，叶子蔫蔫的，缺人打理。
等了约莫二十分钟，最后一个病人出来，陈岩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李文瀚抬头看见他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小同志，来了？坐。”
诊室不大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一个病历柜。桌上摆着听诊器、血压计、还有几本医学书。
“李医生，我来是想问问，医院具体需要哪些药？”陈岩坐下后直接问。
李文瀚摘下眼镜，揉了揉鼻梁：“什么都缺。退烧的、消炎的、止痛的、肠胃的…尤其是青霉素、链霉素这些抗生素，县里每月就那么点配额，根本不够用。”
“如果我…我朋友能弄到，医院能收吗？”
“能，”李文瀚肯定地说，“只要药品正规，有批号，医院可以按采购价收。不过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朋友能提供正规手续吗？**、质检报告之类的？”
陈岩心里一沉。这确实是个问题。2023年的药当然有正规手续，但那上面的日期、厂家、批号，都是未来的，根本不能用。
“可能…有点困难。”他老实说。
李文瀚理解地点点头：“现在很多货都这样，来路说不清楚。不过只要药是真药，质量没问题，医院可以变通。但价格会压得低一些，风险我们也要承担。”
“大概什么价格？”
李文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，翻了几页：“阿司匹林，一百片一瓶的，正规采购价一块二。你这种散装的，没有包装，医院最多能给八毛。四环素，一百片一瓶的，采购价两块五，散装的一块八。”
陈岩快速计算：在2023年，一瓶一百片的阿司匹林大约五块钱，四环素贵些，大约十五块。按这个价格，利润空间还是很大。
“量能要多少？”
“你有多少，我要多少。”李文瀚认真地说，“不过小同志，我得提醒你，药品不是普通商品，事关人命。如果你朋友提供的药有问题，那可是要坐牢的。”
“我明白，”陈岩郑重地说，“药保证没问题。”
从医院出来，陈岩心里既兴奋又沉重。兴奋的是，药品这条路子走通了，而且需求量大。沉重的是，责任也大——药品如果出问题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需要找个可靠的渠道，确保药品的质量和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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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半个月，陈岩又去了两趟2023年。
第一次，他去了小商品**市场，买了二十个暖水瓶（铁壳和塑料壳各半）、五十节电池、一百块香皂、五十支牙膏，还有各种日用小商品。这些东西总共花了他不到两千块钱，但在1978年，能卖到至少三百块。
第二次，他去了药店，在多家药店分开购买了各种常用药：阿司匹林、四环素、青霉素V钾片、胃舒平、清凉油、纱布、酒精棉。他特意选了那些包装简单、生产日期不显眼的，买回来后全部拆掉包装，用油纸重新分包，写上简单的说明。
每次穿越回来，他都累得几乎虚脱。背篓虽然容量比看起来大，但装得多了还是很沉。而且他发现，穿越似乎消耗体力，每次穿越后都要休息大半天才能恢复。
但收获是巨大的。
通过周文清，那些日用品很快卖了出去。暖水瓶成了抢手货，尤其是塑料壳的，轻便耐用，虽然价格比铁壳的贵五毛钱，还是被一抢而空。电池、香皂、牙膏也供不应求。
药品那边，李文瀚试用了第一批药后，非常满意，立刻要了第二批、第三批。他甚至还介绍了县里其他医院的同行，陈岩的药品生意迅速扩大。
半个月后，陈岩算了一笔账。
日用品方面：投入成本约两千元（2023年货币），销售收入四百二十元（1978年货币），按购买力换算，相当于赚了两万多元。
药品方面：投入成本约八百元（2023年），销售收入一百五十元（1978年），利润同样可观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积累了人脉和渠道。周文清成了他可靠的合作伙伴，李文瀚在医疗系统为他打开了门路。他还通过周文清认识了一些其他单位的采购人员，为以后的生意铺了路。
但问题也随之而来。
首先是货源问题。频繁去2023年采购，虽然每次都是去不同的**市场和药店，但时间长了还是可能引起注意。他需要找一个稳定的**渠道。
其次是运输问题。背篓容量有限，每次能带的东西不多。虽然利润高，但要做大，必须解决运输问题。
最后也是最重要的，是合法身份问题。他现在还是个农民，偶尔跑跑黑市还行，但要长期做下去，必须有个正式工作或者个体户身份作为掩护。
1978年，个体户虽然开始出现，但还很少，而且备受歧视。陈岩需要等待时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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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会在一个雨天到来。
那天下午，天空阴沉，飘着细雨。陈岩刚从2023年回来，背篓里装着新采购的一批货。走到村口时，看见王大山和几个人站在大树下说话，脸色都不好看。
“队长，怎么了？”陈岩走过去问。
王大山回头看他，叹了口气：“公社下来通知，要修水库，每个生产队出二十个劳力。咱们队壮劳力本来就不多，这一抽走，地里的活谁干？”
“修多久？”
“至少三个月，吃住在工地，每天记十个工分。”王大山抽了口旱烟，“工分是高，可那是力气活，累死人。去年修水渠，老赵家的二小子就累**了。”
旁边一个老农接口：“不去不行吗？”
“不行，公社下的死命令。”王大山摇头。
陈岩心里一动：“队长，我去吧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你？”王大山皱眉，“修水库可不是轻省活，你身子骨行吗？”
“试试呗，”陈岩说，“工分高，挣得多。而且我年轻，出去见见世面也好。”
他真正的目的是离开村子一段时间。最近他在黑市上露面频繁，虽然每次都小心，但难保不会被人注意。离开几个月，避避风头，等回来时，**可能更宽松了，生意也好做。
王大山想了想，点头：“行，算你一个。后天一早出发，带铺盖和口粮。”
“好。”
回家后，陈岩跟奶奶说了这事。奶奶自然不舍，但也知道修水库工分高，对家里有好处。
“在外头要小心，别逞强，”奶奶一边帮他收拾行李一边嘱咐，“累了就歇歇，身体最要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岩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，心里发酸。这几个月，他靠**物资赚了些钱，家里的伙食改善了不少，奶奶脸上也有了些肉色。但还不够，他要让奶奶过上好日子，真正的安享晚年。
晚上，陈岩把这段时间赚的钱和票整理了一下。现金有五百多块，粮票八十多斤，布票二十尺，工业券十五张，还有几张糖票、肉票。
这在1978年，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。但他知道，真正的机会还在后面。
他把大部分钱和票藏在家里隐**，只留五十块钱和一些粮票带在身上。又把背篓仔细检查了一遍，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现代痕迹。
夜深了，雨停了，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。陈岩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的虫鸣，心里盘算着。
修水库三个月，这三个月他不能频繁穿越，生意只能暂时交给周文清打理。但这也是个机会——工地人多，来自各个公社，信息流通快，他可以借此了解更广阔的市场。
而且，工地生活艰苦，缺医少药，说不定药品生意能在那里打开销路。
想着想着，他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背着那个破旧的竹篓，走在一条长长的路上。路的一头是1978年的土坯房，一头是2023年的高楼大厦。他走在中间，背篓里装着的，是两个时代的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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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一早，天还没亮，陈岩就背着铺盖卷和背篓，到打谷场集合。
二十个劳力已经到齐，都是青壮年，有的脸上还带着睡意。王大山点了名，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，就带着队伍出发了。
水库工地离公社三十多里，要走一天。路上，大家三三两两聊天，话题无非是工地的伙食能有多差，活能有多累。
陈岩不怎么说话，只是听着。他注意到队伍里有几个熟面孔，都是经常去黑市的。其中有个叫孙铁柱的，三十来岁，膀大腰圆，是队里出名的壮劳力。陈岩在黑市见过他两次，一次卖鸡蛋，一次买烟。
中午休息时，孙铁柱凑到陈岩身边，递过来一支烟。
“抽不？”
陈岩摆手：“不会。”
孙铁柱自已点上，吐了口烟圈：“陈岩，我听说…你最近手头挺活泛？”
陈岩心里一紧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铁柱哥说笑了，一个穷小子，能活泛到哪去。”
“别瞒我了，”孙铁柱压低声音，“我在黑市见过你两次，一次卖挂面，一次卖暖水瓶。东西都是好货，不便宜。”
陈岩沉默。
“放心，我没跟别人说。”孙铁柱拍拍他的肩膀，“这年头，谁不想挣点外快？我也有门路，以后说不定能合作。”
“什么门路？”
孙铁柱看了看四周，声音更低了：“我有个表哥在运输队，经常跑长途。南方的货，北方的货，他都能弄到。你要是有销路，咱们可以合伙。”
陈岩心里一动。如果真有运输队的门路，那货源和运输的问题都能解决。
但他没马上答应，只说：“等从水库回来再说。”
“行，”孙铁柱也不勉强，“工地三个月，有的是时间聊。”
下午继续赶路，傍晚时分，终于到了水库工地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山谷，两边山坡上已经搭起了成片的工棚。山谷底部，几千人正在忙碌：有的在挖土，有的在推车，有的在打石头。机器的轰鸣声、人的吆喝声、铁器碰撞声，混成一片，震耳欲聋。
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。
王大山去指挥部报到，回来时脸色更难看。
“咱们队分在最累的采石组，”他对大家说，“明天一早开工。工棚在那边，十个人一间，自已找铺位。”
工棚是简易的油毡棚，里面是通铺，铺着干草和芦苇席。条件简陋，但走了几十里路的众人也顾不上了，放下行李就躺倒休息。
陈岩找了个靠墙的位置，铺开被褥。背篓放在枕头边，手搭在上面，心里踏实了些。
夜深了，工棚里鼾声四起。陈岩却睡不着，睁眼看着黑漆漆的棚顶。
三个月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这三个月里，他要做的不是拼命干活挣工分，而是观察、学习、积累。
这个时代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改变。他要做的，不是逆流而上，而是顺流而下，找到自已的位置。
背篓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在黑暗中，像个沉默的伙伴。
陈岩闭上眼睛，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。
工地是个小社会，三教九流都有。他要在这里，挖到第一桶真正的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