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墟劫

暮春的青**被细雨织成朦胧的纱帐，远处的云雾如同被揉碎的棉絮，缠绕在陡峭的峰峦间。

苏砚蜷缩在膳堂后厨的角落里，膝盖抵着冰凉的泥地，指甲缝里嵌满洗不净的煤渣。

铜盆里的冷水早己浸透粗布**，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，冻得他指节发白，不住地打着寒颤。

远处传来晨钟三响，沉闷的声音惊飞了檐下打盹的灰雀，也惊得他猛地抬头。

“杂役！

藏经阁要十担木炭，日落前送不到就滚下山！”

监工王管事踹开半掩的木门，腰间的玉牌随着动作叮当作响。

那人一身月白色长袍，腰间坠着的青玉貔貅在昏暗的后厨里泛着冷光，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苏砚，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。

苏砚慌忙起身，膝盖重重撞在桌角，疼得眼前发黑，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。

他咬着牙应了声“是”，强忍着剧痛，抓起墙角磨得发毛的麻绳就往外跑。

山路湿滑，青石台阶上覆着厚厚的青苔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。

苏砚弓着背，扁担两头挑着的两筐木炭压得他脊梁生疼，肩头的旧伤被磨得血肉模糊，殷红的血渗进粗布，又被雨水冲淡。

他喘着粗气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和雨水黏在脸上，遮住了那双倔强的眼睛。

路过演武场时，突然一声清喝传来，青色剑光划破雨幕，“轰”的一声，正劈在他身前三步处。

石板应声而裂，飞溅的碎石擦着他的脸颊划过，留下一道血痕。

他踉跄着跌坐在地，炭屑溅了满脸，呛得他剧烈咳嗽。

抬头望去，只见演武场中央站着一群身着精致云纹劲装的弟子，为首的少年手持青锋剑，剑上还滴着雨水，剑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“废物！

没长眼睛？”

少年冷笑，声音里满是轻蔑。

苏砚认得他，这是青云宗外门首徒林鹤，据说十五岁就己突破炼气三重，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弟子。

林鹤身后簇拥着七八名弟子，个个衣着光鲜，腰间都挂着刻着祥云纹的令牌，那是外门弟子的象征，与苏砚身上补丁摞补丁的粗**形成鲜明对比。

苏砚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。

“林师兄，弟子赶时间......”他强压下心中的愤懑，声音沙哑。

“赶时间？”

林鹤缓步走来，剑尖挑起苏砚的下巴，冰冷的剑身贴着他的皮肤，“听说你最近总往禁地跑？

莫不是想偷学本门心法？”

周围爆发出哄笑，有人捡起石子朝他扔来，砸在额角，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进脖颈，混着雨水淌进衣领，腥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。

苏砚垂眸，眼中闪过一抹寒光。

禁地？

不过是后山那片荒芜的竹林，自己不过是在那里拾些枯枝生火，却被这些人安上偷学心法的罪名。

他正欲开口辩解，就在这时，天边突然炸响惊雷，一道闪电划破暗沉的天幕。

苏砚后颈传来灼痛，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下燃烧，一道淡金色纹路若隐若现。

林鹤脸色骤变，瞳孔猛地收缩，“妖孽！”

他暴喝一声，挥剑首刺苏砚咽喉。

千钧一发之际，苏砚本能地抬手格挡。

掌心的道纹骤然迸发，刺目金光中，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体内喷涌而出。

林鹤发出一声惨叫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碎了三丈外的石灯笼。

“轰”的一声巨响，石灯笼西分五裂，飞溅的碎石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。

演武场陷入死寂。
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看着苏砚颤抖的手。

掌心的道纹如活物般游动，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气息。

苏砚自己也愣住了，这股力量从何而来？

他从未修炼过任何功法，为何会有如此诡异的能力？

“抓住他！

他定是与**勾结！”
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，打破了死寂。

林鹤从碎石堆里爬起来，嘴角挂着血，眼中满是怨毒。

其他弟子纷纷抽出佩剑，将苏砚围在中央。

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是闻讯赶来的宗门长老。

苏砚心中一紧，他知道，若是被抓住，等待他的必定是生不如死的刑罚。

顾不上多想，他转身冲进雨幕。

雨水打在脸上生疼，可他不敢停下脚步。

脚下的山路泥泞不堪，他几次险些滑倒，却还是咬牙往前跑。

暮色渐浓，山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，将他的脚印迅速冲刷干净。

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叫声，“别让他跑了！”

“追！”

苏砚在山林间穿梭，树枝划破了他的衣服，在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
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，体力也在飞速流逝。

可他不敢停，他知道，一旦被抓住，自己就再无活路。

不知跑了多久，他躲进一个隐蔽的山洞，靠着洞壁滑坐在地。

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，他捂着后颈，那里的灼痛还未消退，道纹也渐渐隐去。

山洞外，雨还在下着，苏砚望着洞口细密的雨帘，眼神复杂。
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自己的命运彻底改变了。

这神秘的道纹，究竟是福是祸？

而等待他的，又将是怎样的未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