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路不归途

后门的拉面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偶尔抬头往这边瞟一眼。，脸朝墙，不知道睡没睡。，一个戴着耳机，一个翻来覆去折腾那床被子。，翘着腿，嘴里嚼着不知道哪儿来的泡泡糖，吹出一个泡，啪地破了。，虎牙露出来。“饿不饿？”。：“后门有家拉面，我请你。”。，趿拉着鞋往外走。，回头看我。“走不走？”。，光头把手机放下，看了我一眼。
我没停，也没看他。
出了宿舍楼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操场上有人打篮球，球砸在水泥地上，砰砰砰的。
路灯还没亮，只有食堂那边透着光。
赵凯走在我旁边，手插兜里，一颠一颠的。
风把他那撮翘着的头发吹得一晃一晃。
“你那个刀，”他偏头看我：“真敢用？”
我没回答。
他等了两秒，自己笑了：“行，不问了。”
后门是两扇锈了的铁门，虚掩着，推出去是一条巷子。
巷子不深，两边全是小馆子，拉面、麻辣烫、炒饭、**。
油烟味混在一起，呛得人眼睛疼。
赵凯轻车熟路，带着我往里面走。走到最里头一家，门脸最小，招牌上就两个字：拉面。
掀开帘子进去，里面五六张桌子，坐了三桌人。
热气腾腾的，老板在后厨忙活，只看见一个背影。
赵凯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，我坐他对面。
“两碗牛肉面。”他冲后厨喊了一声。
老板探出头来，看了我们一眼，又缩回去了。
赵凯把筷子从筷筒里抽出来，递给我一双。
我接过来，放在桌上。
“那个光头，叫刘强，我下午听另外那两个人说的。瘦的那个外号叫刀疤，真名不知道。他俩一个初中的，一起来这个学校。”
我听着。
“另外两个，”他继续说：
“一个叫周明，一个叫李亮，都是普通学生，不想惹事那种。”
我看着他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他笑了：“聊啊。你铺床的时候，我跟他们聊了几句。那个周明话多，什么都往外说。”
我没说话。
面端上来了。
两大碗，汤上面浮着一层红油，牛肉切得薄薄的，铺了三四片。
赵凯拿起筷子就开始吃，呼噜呼噜的，头都不抬。
我低头吃了一口。面挺劲道，汤有点咸。
吃了一半，赵凯把碗放下，看着我。
“你以前是不是捅过人？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盯着我的眼睛，没躲。
过了两秒，我说：“没有。”
他点点头，继续吃面。
吃完面出来，天全黑了。
巷子里路灯亮着，昏黄昏黄的，照着地上的油渍和烟头。
有几个人蹲在路边抽烟，看见我们，看了一眼，又转回去。
走到校门口，赵凯停了一下。
“今晚有晚自习，去不去？”
“随便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他往教学楼走：“第一天，给老师留个好印象。”
我没说话，跟着他走。
教学楼比宿舍楼新一点，但也旧得够呛。
走廊里的灯管有的亮有的不亮，地上有几块砖松了，踩上去咯吱响。
数控一班的教室在一楼最里头。
门开着，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。
我们从后门进去。
赵凯扫了一眼，挑了个靠窗的最后一排。
我坐里面，他坐外面。
坐下来之后，我开始看。
前排坐着两个女生，一个扎马尾，一个短发，凑在一起看手机。
左边那一排坐着四个男生，都在玩手机，没人说话。
右边靠墙的位置，有几个人在推来推去，闹着玩。
教室里的味道不太好闻，汗味混着烟味，还有一股食堂飘过来的油烟味。
赵凯在旁边跟过道那边的人说话，声音不大，但一直在说。
那人看起来挺好说话，问什么答什么。
我没听，在看门口。
人陆陆续续进来。
有高有矮，有胖有瘦，有穿得干净的有穿得邋遢的。
有人进来的时候看一眼教室，有人低着头直接找地方坐。
最后进来的是光头和瘦高个。
光头一进门就扫了一圈，看见我们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往后排走，走到倒数第三排，在过道那边坐下。瘦高个坐他旁边。
他没往这边看。
赵凯凑过来：“他躲着咱们呢。”
我没说话。
上课铃响的时候，一个中年女人推门进来。
短发，戴眼镜，板着脸，手里拿着个本子。
她走上讲台，把本子往桌上一放，扫了一眼下面。
“都安静。”
教室里声音小下去。
“我叫王敏，你们班主任。数控一班的，以后有什么事找我。”
她开始点名。
念到名字的有人答到，有人没吭声，旁边的人替着喊一嗓子。
念到王枭的时候，我说了声到。
她抬头看了我一眼，又低头继续念。
点完名，她开始讲规矩。
不许迟到早退，不许打架斗殴，不许在教室抽烟，晚上十点半熄灯，熄灯后不许串宿舍。
讲了一堆，下面的人有的听有的没听，有人在玩手机，有人趴在桌上睡觉。
她讲完：“今晚没事了，都回宿舍吧。明天早上八点操场集合，军训。”
教室里一阵骚动。
她没理，拿着本子走了。
门一关上，教室里就炸了。
有人骂骂咧咧，说军训太累。
有人笑起来，说终于开学了。
有人站起来往外走，有人还坐着玩手机。
赵凯站起来：“走吧。”
我也站起来。
从后门出去的时候，光头站在走廊上，跟几个人说话。
他看见我们，没动，但话停了一下。
我没停，从他旁边走过去。
回宿舍的路上，赵凯一直说话。说军训怎么逃，说食堂什么好吃，说刚才那个班主任看着就不好惹。
我没怎么听。
到宿舍的时候，门关着。赵凯推开门，里面灯亮着，光头他们还没回来。
另外两个，周明和李亮，一个躺着玩手机，一个在泡面。
周明看见我们，坐起来：“你们回来了。”
赵凯点点头，走到自己床铺坐下。
我坐到床上，靠着墙。
周明看了我一眼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李亮一直没抬头，专心搅他那碗泡面。
过了十来分钟，门开了。
光头和瘦高个进来，后面还跟着两个人，不认识的。
光头进来之后，没往我们这边看，直接走到自己床铺坐下。
那两个人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
瘦高个看了我们一眼，凑到光头耳边说了句什么。
光头没说话。
赵凯躺床上玩手机，翘着腿，哼着歌。
我靠着墙，看着他们。
那两个人站了一会儿，走了。
门关上。
光头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背对着我们。
瘦高个坐在床上，低着头玩手机。
宿舍里安静下来，只有李亮吃面的声音。
过了很久，光头转过身，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最后没说，又转回去了。
赵凯翻了个身，脸对着我，虎牙露出来，冲我挤了挤眼。
我没理他，躺下去，闭上眼睛。
……